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犹如莎翁戏剧:朱生豪和宋清如的蓝色生死恋

时间:2014-04-28 07:19来源:未知 作者:大宝库 点击:读取中

他是才子,她是校花;他是穷小子,她是富小姐;他矜持而浪漫,表面是死水,内心是火山。他用她送的一支笔,给她写了数百封情书,还翻译了180万字的《莎士比亚戏剧全集》。经过了十年的分离和苦恋,他们终于相守在了一起。他翻译的鸿篇巨制终于问世的时候,他已经离开人世4年了,那一年,他年仅32岁……

 
朱生豪是当代著名的莎士比亚戏剧翻译家、诗人,他所译的《莎士比亚戏剧全集》是迄今我国莎士比亚作品最完整的、质量较好的译本……即使是60年后的今天,他的译本读起来还是如此优美流畅,依然是很多莎士比亚戏剧爱好者的读书首选。
 
朱生豪与夫人宋清如的爱情堪称经典。宋清如其实也是一个才女,她发表的新诗被施蛰存赞誉为“有不下冰心之才”……她和朱生豪历经了10年苦恋才终结连理,为了支持丈夫的翻译事业,她甘心当了一个家庭主妇,在困窘艰苦的环境里支撑着他。朱生豪去世后,宋清如的后半生似乎都在赶着做这两样事情:出版他的译稿,抚养他们的孩子。她要替朱生豪活下来,人生的风景她要替他一一看过……

两情相悦却若即若离

 
1932年的秋天,杭州之江大学诗社迎来了一位独立不羁的女学生。“女性穿着华美是自轻自贱”,“认识我的是宋清如,不认识我的,我还是我。”她个性的言论震惊了在场所有同学。
 
这个刚刚入校就敢如此大胆的姑娘叫宋清如。据知道她一些底细的人相传,宋清如出身地主家庭,家境殷实,是用“我不要嫁妆”才换来到大学读书的机会!
 
大家对这个还不是诗社成员就口出狂言的女孩议论纷纷。就在此时,一个男人的出现,像一盏聚光灯,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。“是朱生豪,朱生豪来了。”正在激昂演说的宋清如,听到身边人议论,只见一个眉清目秀、白净瘦弱的年轻男子闯入视线,他就是有着“之江才子”之美誉的朱生豪。
 
其实早前宋清如就听老师介绍过,之江的学生诗社聚集了很多有才华的学生,四年级的朱生豪是这个诗社里一颗耀眼的明星。要想入诗社,必须过了他这一关。宋清如拿着自己的诗作《宝塔诗》请朱生豪过目。朱生豪也早听说有个我行我素的女学生想入诗社,只是没想到宋清如长得那么灵秀,她的眼神如两汪泉水,让朱生豪一时有点恍惚。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,他佯装认真看宋清如的诗作,然后腼腆地笑了一下,什么也没有说。那笑意中含有欣赏,也有惊诧,他没料到此女子的灵性和才气,诗写得实在太好了。
 
可是朱生豪这一笑,却让宋清如心中直敲小鼓,他是不是在笑话自己?没想到,朱生豪征得其他诗社负责人的同意,当场接受宋清如为新社员。在大家的一片掌声中,宋清万分诧异。虽然她对自己的才情充满信心,但得到朱生豪的肯定,她感到有点突兀,脸羞得通红。
 
不久,宋清如意外地收到朱生豪的一篇新诗,朱生豪在信中言辞诚恳地希望宋清如提些意见。宋清如也不客气,将自己的想法全都写在信纸的末尾,顺势将她的诗和回信一同寄给了朱生豪。两人在这样的相互切磋、相互鼓励中,慢慢地熟识了,也生出些许男女之情。只是碍于读书人的清高,谁都没有将那层窗户纸捅破。
 
之江大学的教学楼前有一个大花坛,种有许多玫瑰花。有一个晚上,朱生豪从那个花坛经过,突然看到暗处一个黑影在动,定睛一看,居然是宋清如。从天而降的朱生豪,将宋清如吓得差点尖叫。定了定神,她马上将手中的一枝玫瑰花藏于身后。原来,酷爱玫瑰的宋清如,是半夜跑来摘花的,被朱生豪撞了个正着,让她很是难为情。朱生豪听后,大笑起来,更让宋清如感到羞涩。从那晚之后,为了再次遇到美丽的姑娘,朱生豪经常在那个花坛附近一个人徘徊,哼唱着《路斯玛丽亚》和《娜塔莎》两首歌。他想唱给宋清如听,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。有几回,宋清如还真从那边经过,但她像是没有听懂他的歌声,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。朱生豪有点失落。
 
其实,对于朱生豪的情愫,像宋清如这般冰雪聪明、心思细腻的女孩早就明白了,只是朱生豪在之江诗社有个比他年长6岁的比较亲近的异性朋友,这让宋清如感到很不舒服。不久后的一天,宋清如去诗社时,恰巧看到那个女孩将一杯水亲昵地交到朱生豪手中,两人又说又笑。这个镜头,让宋清如心中泛起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涩,她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出去。她为自己的这种过激反应感到了害怕,难道她真的在乎朱生豪?
 
自那日宋清如跑走后,朱生豪一直想找机会向她解释,又怕她根本不当回事,那他就显得太自作多情了。想来想去,朱生豪就以让宋清如帮忙看诗稿为由,写了一封长信,在信中随意提起:我与她只是诗友而已。宋清如看到朱生豪特意向她提起此事,心中一阵欢喜,但女孩的矜持也只能装得并不介意。朱生豪搞不明白宋清如到底是怎么想的,这份无法明朗的感情让他愁眉苦脸。
 
秋风和萧萧叶的爱恋
 
不久,朱生豪经胡山源推荐到上海世界书局,参与编辑《英汉四用辞典》。离开的前夜,他辗转难眠,给宋清如写了封信:因为昨夜我曾梦着你,梦得那么清楚而分明,虽然仍不免有些傻气。后来我们并肩漫步着,我知道这个下午我要离你而去了,心头充满了惜别的情调,但我知道这是个宝贵而幸福的瞬间,我们好像一句话也不说,又好像说了许多话,更没有别人在旁边……
 
当宋清如收到朱生豪那封表白的情书,朱生豪已经带着遗憾坐上了前往上海的客船。宋清如握着这页信纸,心中感动万分。但她一直没有给他明确答复,这对朱生豪来说,无疑是份痛苦的煎熬。
 
1934年的春天,就在他对那份遥不可及的爱情无望时,却突然收到宋清如寄来的一首诗:假如你是一阵过路的西风,我是西风中飘零的败叶,你悄悄的来又悄悄的去了,寂寞的路上只留下落叶寂寞的叹息……
 
读罢此诗,朱生豪顿时心花怒放。他马上提笔按宋清如的诗意填了首《蝶恋花》:不道飘零成久别,卿似秋风,侬似萧萧叶。叶落寒阶生暗泣,秋风一去无消息。倘有悲秋寒婕蝶,飞到天涯,为向那人说。别泪倘随归思绝,他乡梦好休相忆。
 
这两首表达相思之情的诗,打开了朱生豪和宋清如感情世界的那扇门,两个年轻人坠入爱河。有时候,他们也会以“秋风”和“萧萧叶”自称。
 
在爱情之花的滋养下,朱生豪的书信写得情意真挚,缱绻缠绵。有时这封信刚寄出,下一封又续上,想到什么写什么,一句话也成一封信寄出。
 
1935年上半年,朱生豪决定翻译莎士比亚剧作,他写信给宋清如说,要把这个译著作为向她求婚的礼物。但是受苏联文学影响太深,宋清如一直对婚姻有种恐惧感,她喜欢自由,讨厌应酬和排场,视婚姻为爱情的坟墓。所以,宋清如拒绝了朱生豪的求婚。一直以为结婚是水到渠成的朱生豪,这下傻眼了。朱生豪担心宋清如动摇了,他的信源源不断地飞来。宋清如的喜怒哀乐完全牵扯着朱生豪的心,这个被朋友们称为“没有情欲”的才子,写出来的情书成了极品。他对宋清如的称呼为“阿姊、傻丫头、宝贝、小鬼头儿、小弟弟、青女、女皇陛下”等,自己的署名则为“你脚下的蚂蚁、伤心的保罗、快乐的亨利、丑小鸭、老鼠、牛魔王”,原来那个寡言无趣的朱生豪,在爱情面前就像一个天生调情的高手。
 
这样的信总共写了三百余封,宋清如真的被打动了。这时候的朱生豪和宋清如,都是三十岁的大龄青年了,宋清如决定结束这场精神恋爱,和朱生豪走进婚姻的殿堂。
 
1942年5月,朱生豪和宋清如在上海举行了简朴的婚礼。婚后的朱生豪还是才子,一心沉浸在翻译事业中,对周遭的世界完全不管不顾,可宋清如为了支持他的事业,完全变成了一个标准的辛勤的家庭主妇,帮工做衣,补贴家用,为一日三餐奔走。由于朱生豪的译稿曾两度在日军炮火中被毁,为了躲避日军的骚扰,1943年1月,朱生豪和宋清如带着莎氏全集,回到了嘉兴东米棚朱生豪的老家。一张榉木帐桌,一把旧式靠椅,一盏小油灯,一支破旧不堪的钢笔和一套莎翁全集、两本辞典,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。
 
看着这个简陋的小屋,朱生豪心里不是滋味,他娶了宋清如却没有让她过上一天像样的好日子。宋清如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,她握了握他的手说:“有你在的地方,就是我们的家。”朱生豪感动不已。
 
灵魂在莎士比亚世界
 
尽管生活拮据,但宋清如所带来的安详家庭氛围和精神慰藉,成了朱生豪潜心翻译的重要支柱。他担心宋清如太无聊,就把《李尔王》交给她,让她也参与翻译。宋清如以自己英语水平不行而拒绝了,其实,她是担心自己影响到朱生豪的翻译进度。她情愿放弃自己的才情,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,变成围着锅碗灶台转的家庭主妇。没想到她这个家庭主妇做得还挺称职,每月上旬,她总先把米买好,其他开支能省的一律省去。刷牙用盐代替牙粉,丈夫的头发长了,也由她亲自担当理发师。
 
那时他们很穷,吃的几乎都是青菜豆腐,偶尔烧两只鸡蛋就算是开了荤。有一次,朱生豪翻译得很顺利,一高兴居然跑到楼下去帮宋清如做家务生炉子。从未干过这种事情的朱生豪,弄得满屋子都是烟,熏得两个人都像花脸猫。宋清如在镜子中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 
1943年春节,宋清如回常熟的娘家过年,在那里住了20天。夫妻二人这一小别,让朱生豪很不习惯。由于太想念妻子,在宋清如回来的当天,他不顾下雨跑到后园的一株杏梅树下苦苦等待。花瓣被雨一片片打落,他把这些花瓣捡起来,每捡一瓣,他就在纸上写一段想念妻子的话。“昨夜一夜我都在听着雨声中度过,要是我们两人一同在雨夜里做梦,那境界是如何不同,或者一同在雨夜里失眠,那也是何等的有味……”
 
等到宋清如进家门,花瓣已经集了一大堆,而朱生豪几顿没吃饭了。宋清如心疼得直流泪,骂朱生豪真是傻瓜。朱生豪说,“我是怕你不再回来了。”宋清如自此再也舍不得离开朱生豪半步。
 
朱生豪在翻译到《亨利四世》时,突然肋间剧痛,被确诊为严重肺结核及并发症。这对朱生豪和宋清如来说,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。朱生豪当场哭了出来,他恨老天不公平,他还有许多的书稿没有译完,还没能够让妻子跟着他享福。宋清如心如刀绞,但她知道如果自己也垮了,朱生豪肯定没有活下去的信心。宋清如自始至终没有让朱生豪看到她的眼泪。她日夜守候在丈夫身边,像过去一样给他煮饭洗衣,充当他的读者、校对者和欣赏者的角色。但朱生豪的身体每况愈下,走一趟北门简直就像爬山。
 
1944年11月底,朱生豪的病情加重,日夜躺着,无力说话,更无力看书了。他对妻子说:“莎翁剧作还有5个半史剧没翻译完毕,早知一病不起,我就是拼着命也要把它译完。”宋清如宽慰他说:“等你休息这几日,身体恢复过后,一定能够完成。”其实她心里清楚,这些话在病魔和命运面前都是徒劳。
 
到了12月间,朱生豪的身体更加糟糕。24日那天,他的大小便已经失禁,宋清如一看全是鲜血。从来都伪装坚强的宋清如,看着那红红的一片,忍不住咬着嘴唇流下了眼泪。她含着泪给丈夫擦洗身体,朱生豪还喃喃地说,“我的一生始终是清白的。”睡到半夜,宋清如听到朱生豪叫了声,“清如,我要去了!”宋清如连忙大声不停地呼叫他,朱生豪才慢慢苏醒过来,她再也控制不住地抱着丈夫失声痛哭,“哪怕相聚一分钟,也是宝贵的啊。”
 
这虚惊一场,让宋清如再也不敢离开丈夫一分一秒。那两日,朱生豪已不清醒,他口中念的全是莎士比亚戏剧的台词。26日中午,朱生豪忽然叫道:“小青青,我去了!”然后,他永远闭上了双眼,这一年朱生豪年仅32岁。他带着满腔的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,留下年轻的妻子、一个嗷嗷待哺的儿子,还有一部没有出版的翻译巨作。
 
天才的光辉不会被长久地掩埋,4年后,朱生豪的译稿很快由世界书局出版,全部整理校勘工作由宋清如独自完成,她的心情由此稍稍宽慰了些。但是丈夫留下的莎剧第四集六个史剧没译,临终的悔语如在耳畔,她想要替夫完成遗愿。这个决心一下,她自己先惊呆了。在朱生豪生前,她只是他书稿默默的校对者和誊写者,是他背后站着的女人。她愿意牺牲自己的文采,只是淡淡地一句“他译莎,我烧饭”便打发了,可这一次,她却要来真的,不过是替夫还愿罢了。
 
1955年,宋清如在朱生豪弟弟朱文振的协助下,潜心翻译朱生豪未完成的莎氏历史剧。那些繁忙的日子,她恍惚回到了丈夫译莎时的岁月,晨昏颠倒,苦痛纠结。但遗憾的是,三年之后,她的译文最终未能出版。对于这个结局,宋清如是遗憾的。但她觉得重要的只是过程吧。她做了,又丢失了。她顺从命运的安排,没有重译。
 
朱生豪离去后,宋清如终身未嫁,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替代朱生豪在她心中的位置。她在朱生豪的世界中,永远不愿走出来。在那里她是安全的,一个男人把对她的依恋写在脆薄的纸页里,她能够通过重温来感受旧梦。1997年,宋清如聆听仙乐而去,她与朱生豪分别整整五十三年后,他们于天国团聚。这多像一首诗,两个诗人的灵魂在雨声里失眠或做梦。
 
2003年,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他们的合集《秋风与萧萧叶的歌》。书里收集了朱生豪的诗作58首,宋清如的诗作51首,总计109首……这份迟来的合集,应该是朱生豪和宋清如在天国里最爱的一份礼物吧。
(责任编辑:大宝库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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